第29章 京城水深,我带了潜水证 (第2/2页)
边把方联络官递来的京畿裂缝卷宗,和阿岚的地脉图摊在一处,一页页比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京畿这片的脉,跟边城不同。边城的缝是明摆着的刀口,一刀是一刀。京城的脉,却是埋在一整个繁华地底下、九曲十八弯的暗河。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处处黏连着人流、地铁、管线、地下的老防空工事,密得像一张蛛网。
一旦哪道缝在这蛛网上头炸开,波及的可不是一座城的一条河,而是一整个国的心脏。
陈默看得眉头越拧越紧。
“好家伙,我这是守夜守到一国命脉上来了。这哪是守夜,这是给心脏做搭桥手术。”
阿岚在一旁低声问:“木哥,那我们怎么下手?”
陈默把卷宗一合:“先从最容易漏、也最要命的几处摸起。慢慢把这网的筋络,一条条捋顺。”
“那要是捋到一半,有人来添乱呢?”
“那就让他添。添乱的人越多,越说明咱们摸对了地方。没人添乱的地方,说明那缝还小,不急。”
当天下午,陈默带着阿岚出了招待所,没让方联络官跟着。
两人沿着京城的中轴线走了一圈,从老城根到新城区,从地标建筑到地下通道,阿岚一边走一边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勾勾画画。
走到城南一处老居民区时,阿岚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
“木哥,这底下不对劲。”
陈默蹲下来,掌心贴地,灵气悄悄探入。果然,地底深处有一股极淡的灵气在涌动,像是某条暗脉的末梢,正在悄悄搏动。
“记下来。”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是第一条。”
旁边路过一个大爷,看这俩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以为是小情侣在拍短视频,热心地上前指点。
“小伙子,那边墙根底下拍照好看,有爬山虎。”
陈默一本正经地点头:“谢谢大爷,我们不是拍照,是测风水。”
大爷乐了:“测风水?这楼底下能有什么风水?”
“有。底下有条龙。”
大爷哈哈大笑,提着鸟笼走了。
阿岚憋着笑,把第一条记在本子上。
接下来三天,两人几乎把京城跑了个遍。阿岚的本子上,勾出了七处异常点。每一处都藏得极深,单独看都不起眼,可连起来一看,正好在京畿地下织成了一张松散的网。
陈默把七处异常点标在地图上,盯着看了很久。
“阿岚,你看这七处,像什么?”
阿岚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微变。
“像……一颗心脏的血管。”
“对。”陈默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圈,“京城的地脉,是活的。这七处就是主血管。哪一条堵了、裂了,整颗心脏都得停。”
他合上地图,看向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
“所以,我们不光要守夜。还得替这颗心脏,做一回搭桥手术。”
阿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木哥,你说京城这些人,知道自己的脚底下埋着这么大一张网吗?”
陈默笑了笑。
“知道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这张网归咱们盯着了。别人是北漂,我这是北守。漂的想留下,守的不走。”
阿岚没忍住,笑出了声。
“木哥,你这话要是让京城这帮人听见,得气死。”
“气死总比炸死强。”
夜里,陈默没急着睡,只让阿岚把京畿那卷图重新摊开,一处处比对。
他这一路进京,看得比谁都仔细。那些藏在高楼霓虹底下的新旧裂纹,一座座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头一回到这座城时,还是个连路都不大认得的毛头小子。如今却是以一条防线主事人的身份,牵着整一盘棋,坐到了京城的桌边。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京城的水,比江城深。但没事,我带了潜水证。”
老周秒回:“木哥,你哪来的潜水证?”
“刚考的。现学现卖。”
老周发来一串省略号。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石头问你啥时候回来,他新练了一批队员,等你验收。”
“跟他说,让新队员先把马步扎稳了。别我一回去,全是一群下盘虚的。”
“收到。还有,燕子问,京城有没有好吃的大排档。”
“有。但我没空去。回头我给她带两盒京城特产,让她尝尝首都的咸菜。”
老周发了个“白眼”表情包。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望着窗外的京城夜色,嘴角微微扬起。
第二天一早,方联络官又来敲门。
“木队长,郑老问您,那七处点,摸得怎么样了?”
“告诉他,摸清了。”
“这么快?”
“京城的水深是深,但再深的水,也是水。只要是水,就能趟。我趟了三天,够把底摸个七八分了。”
方联络官目瞪口呆:“您这效率……”
“十七年练出来的。没这效率,我早死在江城了。”
方联络官走后,阿岚凑过来问:“木哥,咱真摸清了?”
“摸清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得等我把这七处点上的人摸清了再说。裂缝不可怕,可怕的是裂缝底下住着什么人。这世道,最不可控的从来不是天灾,是人。”
阿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默把地图折好,塞进包里,站起身。
“走吧,今天去见郑老。把咱们这三天跑的成果,给他摊开。他要是真明白人,就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他要是装不明白呢?”
陈默笑了笑。
“那他就会成为我这张网上的第八个异常点。到时候我一样有办法处理。”
阿岚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满嘴跑火车的男人,骨子里比谁都冷。
陈默推开门,走进京城的晨光里。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这一夜,他难得没有睡安稳。因为心里清楚,这片越铺越大的棋局,从踏进京城那一步起,才真正要开始动了。
而他陈默,从江城一间铁皮屋走到京城一张棋桌旁,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降奇缘。
靠的是十七年如一日,把每一夜都当最后一夜来守。
靠的是在大排档洗碗时练出来的眼力,在孤儿院抢鞋时练出来的身法,在城中村铁皮屋里练出来的耐心。
这一路,他走的每一步,都不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