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二笔 (第1/2页)

    夜里下了一场雨,早上门楣上的木头发黑。

    那截红线还插在第四颗钉眼里,线头朝下,断口齐。

    他拿指头夹住线头往外抽。抽不动。线看着软,咬在木头里像一根钉子。他绕了两指往外带,还是不动。

    绳头认湿不认干。这是行当里的老话——水里泡过的绳,干着抽,越抽越紧。

    他没敢使力。剪子剪过的口是结的口,抽狠了,木头要裂。

    街对面小卖部的老板娘开门,搬出两箱矿泉水,看他站在凳子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顾青河,你家门楣上挂东西了?」

    「没挂。」

    「我前天夜里瞧见门楣上有亮。」老板娘说,「跟八号那家的白牌一个亮法。」

    顾青河从凳子上下来。

    「八号那家,后来怎么了。」

    「换门板那阵,孩子发烧四十度。」老板娘压低声,「你不是知道嘛。」

    老栓提着秤来。收绳的人身上一股麻味,肩上永远搭半卷旧绳,走路时绳梢在背后打小腿。

    收绳的人有一样不改的规矩:只收断头,不收整根。他说整根的绳认主,收了要出人命。他这辈子只收过一根整绳,收完在摊上摆了三天,没人来认,就烧了。

    他没进门,先抬头看门楣,看了半分钟。

    「断口是剪的。」他说。

    「一眼就看出来。」

    「我师傅临了跟我说过一句话。」老栓把肩上的绳取下来,放在门槛上,「他说,后街有一家的断头是剪的,不是断的。他说完这句,第二天就没了。三十年,我一直当他说胡话。」

    他把绳梢捏在手里搓了两下,绷出一根白线。

    「今天对上了。」

    「对上怎么讲。」

    「剪线的手替人上手,不认账。」老栓说,「你要把这根线落回账上,得自己打结。谁打结谁认账——这句话你奶奶也说过。」

    「她说过。她说捞尸的绳只能自己打结,别人替你打的结,认的是别人的人。」

    「那你还差什么。」

    「差线头。」顾青河说,「我这头有,另一头在别人手里。」

    老栓把绳卷回肩上,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一句。绳子打完结,头一夜不能见水。你今晚别上河。」

    「不上。」

    「你说不上,我信。」老栓说,「河信不信你,是另一回事。」

    晌午他去了西头一趟。

    老魏蹲在门口给一辆电动车打气,看见他就笑:「今天没换门板的来了。」

    「不来了。」

    「群里昨天发通知,说统一门头暂缓。」老魏把气嘴拔了,拿手背擦汗,「说是要重新核面积。我家那块不锈钢门板安都安上了,他们让等通知。」

    「门牌呢。」

    「还是喷的字。」

    里屋的门帘掀了一下,老魏娘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串珠子,珠子中间嵌着个小音箱,正放着佛号。她看了顾青河一眼,把门帘放下去了。

    「你娘夜里还听见有人量门吗。」

    「前天夜里还有。」老魏顿了顿,「昨天夜里没有。你那块牌挂上来那晚起,没有。」

    顾青河站在他的新门板前看了一会儿。门板反光,把他的影子照得扁扁的,门头上四个喷漆字白得发亮。

    沈德水来的时候是晌午过一点。

    他挑着一副修船的桐油桶,过门不进屋,站在门外看门楣,看得比他修船时看木纹还细。

    「这线是我爹缠的。」

    「你认得。」

    「缠够十三圈,头上留一指长的活头。沈家缠线只认这一种。」沈德水把桶放下,「我爹三十年前替你家缠过门线。缠完那晚,他把你家门牌抠走了,临走又从这颗钉眼里抠走一半线头,装在一个锡盒里,带着我们全家搬出湾上。」

    「他抠线头做什么。」

    「他抠的时候,我站在门底下看着。」沈德水说,「抠完,他冲门楣拜了三下,拜完才带我们走的。」

    「他说留着。」沈德水说,「他说顾家的门要是散了,将来得有人拿这一半去接。」

    河滩上的风把人吹得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