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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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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扇 (第1/2页)

    早上五点半,他开门,脚尖先碰到石头。

    石阶上有一圈水印。

    不是一个脚印。是一个方框,四四方方,横不过一步宽,正正扣在他家门槛外头。框线细得像有人拿湿绳在地上摁了一圈。

    他蹲下去摸。石板是干的,水印亮着,指头一按,指腹上留了一点腥气。

    河里的水才有这个味。

    他抬头看门楣。第四颗钉眼里,红线跟麻芯拧在一起,红的一截,黄的一截。麻芯还是干的。

    结没见水。

    他把手按上去,木头凉,线绷得紧。

    「你蹲那儿干什么呢。」

    老板娘在对面卸货,一箱矿泉水的塑料膜撕得哗哗响。

    「看门。」

    「门有什么看的。」她直起腰,冲自家门口扬了扬下巴,「你过来看看我家这个。」

    他过去了。小卖部门口的水泥地上也有一个方框,比他家那个大半尺,边线笔直。

    「谁画的。」

    「谁有那闲工夫。」老板娘说,「我五点拉卷帘门,一开门就有了。拿拖把拖了两下,水印跟着拖把走一步,又回了原地。」

    她说到这里,把拖把立在门边,不说了。

    老栓来的时候天刚亮透。收绳的人肩上搭着半卷旧绳,绳梢在小腿后面打着。

    他在门槛外站住,先看那圈水印,再看门楣,看了半分钟。

    「框子报过号了。」

    「我还没应。」

    「它不等你应。」老栓把绳放在石阶上,「湾上那排框子离湾之前,先在人家门口摁一个印。印摁上了,就是排上号了。」

    「排上号怎么样。」

    「今晚进湾,一扇报一声。」老栓说,「号对上哪家,哪家得应。应号的规矩,你奶奶手册上写过。」

    「第一页背面三条。第一条,报号之前先报你是借的还是还的。」

    「对。」老栓把秤砣在手里掂了掂,「你报还,门是你的。你报借,门是河的。你不吭声——」

    「河替我立。」

    「你明白就行。」

    他蹲下去,围着那圈水印看了半天。

    「我这圈,是照我家门槛量的。」

    「是。」老栓说,「所以今晚来的那排,有一扇是你的尺寸。」

    老栓走了两步,又回头。

    「街上那个群,昨晚炸了。」

    「我不在群里。」

    「你是不在。」老栓说,「大河蹲在堤上拍了几张照片发出去,说湾里多了十七个框子。一群人吵到半夜,西头老魏出来说别传谣。」

    「后来呢。」

    「后来有人开车去堤上看,回群里说什么都没有,河湾还是那个河湾。」老栓把绳搭上肩,「看是看不见的。排上号的时候,那排框子只让欠着的人瞧。」

    晌午前,他去了一趟码头。

    今天是三号泊位卸粮,他扛了一上午包,肩膀上的麻绳印压出两道红。

    一起抬包的工友拿手背擦汗,问他今天怎么老往湾口那边看。

    「看看水。」

    「水有什么好看的。」

    「水里有门。」

    工友乐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昨晚又没睡吧。」

    「睡了。」

    「那你上上网。」工友说,「有人发了个视频,说你们那条街门口一个一个抠了方印子,评论里都说是阴间装修。」

    「拍得清吗。」

    「清楚得很。」工友说,「一个方框,四四方方。」

    晌午前,沈德水挑着桐油桶来了。

    他把桶放下,先看门槛外那圈水印,眉头没动,眼睛在框线四个角上各点了一下。

    「我爹的缠线口诀里有一句。」他说,「框子报号,不点名。」

    「怎么讲。」

    「它只报数,不认人。」沈德水说,「牌挂上去,名才过河。你家那块牌,三十年前被我爹抠走,一直没回来。」

    「你怎么知道没回来。」

    「回来了,我就不会站在你家门口。」他把桶盖掀开,油面上那层旧灰浮着没散,「这桶油我挑了三十年没敢动。我爹说是给一条沉船备的。我昨天想了一夜,那条船不是沉船。」

    「是什么。」

    「是湾里那排框子。」沈德水说,「木头吃了油,水就进不去。我爹三十年前就在备这个。」

    顾青河看着那桶油,没伸手。

    「你今晚要上河,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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