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应号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应号人 (第1/2页)

    过河的时候起风了。他把船靠在对岸扎纸铺门口。

    老鬼在铺子里糊一个纸轿,十个指头全是浆糊。

    「看这个。」顾青河把那页复印件摊在柜台上。

    老鬼没接,先看纸的边。

    「库里的纸。」

    「档案馆。」

    「一样。」老鬼说,「糊墙的纸,写字的纸,都是纸。你把它搁我柜台上,我就得看。」

    他把纸转了一圈。铅笔那两行字小,他凑近了看。

    「立户是活人的事。」他说,「跟我这行不沾。」

    「那你说说不沾的这行。」

    「『名留空,等人给』这七个字,不是活人写规矩的写法。」老鬼放下纸,「活人写户,姓后头得有名,没名就算死人。你这页上姓在,名空着,还写着等人给——这是行里的话。」

    「谁说的话。」

    「你奶奶。」老鬼把浆糊刷在轿顶上抹匀,「她那本手册撕掉的那半截,你要找,去城西老库。」

    「她撕了的还给库?」

    「撕下来的东西也是东西。」老鬼说,「行里不兴扔。行里的东西出了水,归册。」

    「那本册子上,是不是也有你的字。」顾青河问。

    「有。」老鬼把纸轿立起来,吹了吹浆糊,「我这行里的东西,出了手就归册。扎出去的轿子、烧掉的纸人、给河底下写的路引,一笔一笔都在里头。」

    「你自己看得到吗。」

    「看不到。」老鬼说,「活人的字上活册,行里的字上阴册。两本册子中间隔着一条河。你想看什么,得让活人带你过桥。」

    「归册的东西,能领回来?」

    「能,挑日子领。」老鬼说,「挑人的日子好挑,挑水里的日子得看水。」

    他把柜台上的浆糊收拾了,抬头看顾青河一眼。

    「你奶奶撕下来的那半截,是她自个儿交上去的。」他说,「自个儿交上去的东西,只有自个儿能领。她人不在了,这一趟就得你去。」

    「库里的东西认人不认纸。」

    「都不认。」老鬼说,「库里认的是日子。日子不对,你拿着自己的名去,它当你是外人。」

    「那怎么才算日子对。」

    「人少的时候。」

    「还有件事。」顾青河说,「街上要换门头,蓝马甲上门量牌,说要统一喷号。」

    老鬼把纸轿搬到架子上。

    「喷吧。」他说。

    「你让我喷。」

    「喷活了的东西,河不认。」老鬼说,「你门楣上那块牌是木的,喷一层漆,牌还是牌,就是跟河那头对不上了。哪天河上来认门,认的是漆,不认木。」

    「那怎么办。」

    「让他喷。」老鬼说,「你屋里留着那块旧门牌就行。木在,号就在。」

    城西老库是排平房,门口一块水泥地,晒着两把竹扫帚。管理的人姓崔,坐小马扎上刷短剧,声音开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你们哪个单位的。」

    苏见微把介绍信递过去。

    老崔戴上眼镜看信,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把手机音量关了。

    「查册子啊。」他说,「查册子行。先扫码登记。」

    「扫码?」

    「这儿。微信小程序,填名字、身份证、来干什么、几点走的。」他把手机递过来,「查完还得写申请。」

    「我今天是查,不出库。」

    「查也得写。」老崔说,「挑日子——我们这儿东西金贵,翻一回就得闭库一天,得挑人不多的日子。」

    「哪天人多。」

    「下周三。」老崔一边说一边起身开门,「周三我们开会,库房里没人。」

    库房里是铁架子,一直排到房顶,架上搁着木匣、竹篓、油布包。屋里有股霉味,混着一点樟脑。

    老崔在后头跟着,手里拎着个手电筒,一边走一边说规矩。

    「架上的东西不许拍照,不许喝水,不许用自己的笔。」他说,「要抄,用我们的铅笔,抄完铅笔不许带走。」

    「为什么。」

    「上一回有个老先生,拿自己的钢笔抄了一页。」老崔说,「第二天那页纸就洇了。不是我们小气,是这屋里的东西认纸。」

    架上有的匣子贴纸,有的没贴,没贴的只在木头侧面用刀刻一个姓。

    「刻字的都是老东西。」老崔说,「贴纸的是后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