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八章 借东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八章 借东风 (第1/2页)

    天是从剑河尽头,一点一点亮起来的。

    先是水面。黑沉沉的河水,泛出一线灰白,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接着,远处的山影从墨色变成青黛,又从青黛变成浅碧。鸟叫了一声,又一声。

    张山峰坐在舟头,一夜没合眼,却不觉得困。怀里那枚青泥令,隔着衣裳,一直温温的,贴着心口。

    独臂汉子摇着桨,不说话。小舟顺流而下,转过一个弯,河面忽然开阔起来。远处一片河滩,河滩尽头,几间低矮的茅草屋。屋前挑着一根竹竿,竿上挂一面旧布帘,帘上写着两个字,被晨风卷起来,看不太真。

    "到了。"独臂汉子把舟靠岸。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义塾。"独臂汉子道,"教村里几个娃娃认字的。"

    张山峰跳上岸。草鞋踩在河滩的碎石上,硌得脚底板生疼。他抬头,看见那间茅草屋的门开着,一个穿青布旧衫的老者,正蹲在门口,就着一盆水,洗一把青菜。老者头发花白,腰间系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手指又细又长,指节上全是墨痕。

    听见脚步声,老者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浑,像蒙着一层雾。可那层雾底下,有一点光,先落在张山峰脸上,又慢慢落到他怀里。

    "掌心有'蛰'字的。"老者慢慢放下手里的青菜,在布衫上擦了擦手,"带令来的。"

    张山峰站住。

    "你就是……"

    "老朽姓裴。"老者道,"你爹当年,叫我老裴。"他顿了顿,"我在这条河边,等了你爹二十年。也等这枚令,二十年。"

    ---

    茅屋里很简朴。几张旧书桌,一块刷了黑烟的木板,板上还留着昨夜娃娃们描的红模子。墙角堆着一捆捆卷起来的竹简和纸卷,用麻绳扎着,落了薄薄一层灰。

    裴先生给两人盛了粥。粥很稀,就着一碟咸菜。独臂汉子蹲在门槛上喝,不说话。

    "吃。"裴先生道,"吃完,我给你讲。"

    张山峰捧着碗,等他讲。

    "老朽年轻的时候,在极北,镇龙司里当差。"裴先生慢慢道,"不当官,是个抄写的。掌印房里的文书,一笔一笔,都经我的手。印是怎么铸的,令是怎么取的,匣是怎么封的——我全抄过。"

    "二十年前那一夜,"他放下碗,"火,是从掌印房里烧起来的。"

    张山峰的心,提了起来。

    "那天夜里,来了一道令。"裴先生道,"说是宫里的意思,要把总印,从镇龙司里起出来,另找地方供奉。掌印房的老大人不肯交,说印在山在,印亡人亡。可那道令是真的,朱红的印信,谁敢抗?"他摇摇头,"老大人抱着匣子,抖了一宿。天亮前,火就起来了。"

    "火是从里头点的?"张山峰问。

    "从里头点的。"裴先生道,"我亲眼看见,一个灰衣人,从火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匣子。他脸上扣着个兜鍪,只露出一只眼睛。我躲在梁上,看见了他腰上的扣子——一枚黑纽扣,刻着个'玄'字。"

    张山峰的呼吸,一滞。

    "后来呢?"

    "后来你爹就到了。"裴先生看着他,"青泥山的看龙人,本不该卷进这种事。可那印,是锁着龙脉的印;那龙,是你家世代看着的龙。印一动,龙就疼。你爹是听见龙疼,才赶去的。"

    裴先生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一个人,拦在火里。我看见他一刀斩下去——不是斩人,是斩那道'势'。匣子被他劈成两半,一半被那灰衣人抢了去,一半的印根,反震回来,钻进了他自己身上。"

    "所以……我爹身上那半枚印根,是这么来的。"张山峰低声道。

    "是。"裴先生道,"从那一夜起,龙动一分,他就疼一分。他追着那灰衣人,往北去了。我呢,被塌下来的房梁压在火里。是你爹临走,又折回来,把我从火里拖出来,塞上一只顺水的筏子。"

    裴先生抬起那只细长的手,指了指门外的河。

    "他把我推下水,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活下去。等我儿子。令来的那天,把你抄的那本账,给他。'"

    茅屋里,静了很久。只有门外的河水,哗啦,哗啦。

    "所以您守在这里,"张山峰道,"不只是等我爹。"

    "等你爹,是等他回来,当面问一句,印追回来没有。"裴先生道,"等令,是等你。令不到,我这本账,就是一堆废纸——谁会信一个河边教娃娃识字的老朽?可令到了,你是青泥山第三十七代看龙人,你手里这枚令,就是凭证。我这本账,配上你的令,才作数。"

    他起身,从墙角那捆纸卷里,解出最里头一卷,用油布包着,递到张山峰手里。

    "火夜的所见,我一笔一笔记着。"裴先生道,"那道宫里的令是几月几日到的,老大人说了什么,灰衣人长什么样,腰上的扣子刻的什么字——全在里头。"

    张山峰双手接过来。那卷纸不重,他却觉得沉。

    "十四年前,"裴先生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断水怎么认得你的?"

    "他说,是一个读书人托他在河上等我。"

    "那个读书人,就是我。"裴先生笑了笑,笑里有一点老泪,"十四年前,你爹托人从极北带了一句话回来,说他儿子长大了,掌心有个'蛰'字。我就去寻断水,把这话托给他。我们一个在河上等,一个在岸边等——等了十四年,总算把你等来了。"

    门槛上,独臂汉子慢慢喝了一口粥,没说话。

    ---

    喝完粥,张山峰把那卷账,贴身收好。他看着裴先生,问出了那句话。

    "裴先生,我该怎么办。"

    "哦?"

    "玄平川三千兵,玄印老道,赵家,青城,还有京里那位。"张山峰道,"我一个人,一枚令,一卷账。我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就对了。"裴先生道,"你打得过,才是怪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那条河。

    "你爹当年,也没打过。"裴先生道,"他一个看龙的,拿什么打满城朱紫?他那一刀,不是斩人,是断势——把那口吞人的气,给它断了。印抢不回来,他就把印'断'了,让谁也别想顺顺当当用它。"

    他转过身:"你现在,不必打他们。你要学你爹——借。"

    "借?"

    "借东风。"裴先生道,"孔明借东风,不是他自己有风。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他那边,他才借得来。你如今,要看看这四面八方,哪几股风,是肯帮你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股,龙虎山的风。你是张玄度的记名弟子,道号观水。锁龙井沸过,后山老真人看着你。京畿营再横,不敢明着动龙虎山的人——动了,就是和整个道门过不去。这股风,能压一压玄平川的兵。"

    第二根手指。

    "第二股,明德堂的风。温夫子在南边做过翰林,门生故旧,遍布州府。他一个字'止',能拦得住灰袍道人;他一篇文章,能让沿江上下,都知道武陵镇来了个带令的少年。这股风,管的是名。"

    第三根手指。

    "第三股,青泥山的风。三十七代看龙人的碑林,一十九盏长明灯,河底那条不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