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 第18章 全镇传他酿尸水 (第2/2页)
一下子拧成了疙瘩:“掌柜的,这时候您不在镇上,人心才真散,您得留在店里,一家一家地请人喝酒,一张一张脸地看过去。”
“那是堵。”李峥摇头,“堵得住酒坊镇,堵不住暨南府。”
“那也比不堵强。”
“周先生。”李峥忽然笑了一下,“我问您一句话,造谣的人,图什么?”
周先生一怔。
“图咱们的酒卖不出去。”李峥手指敲了敲桌面,“酒卖不出去,咱们就得低头,低头就得去求人。”“求的是谁,谁能让咱们低头求他,谁就是造谣的人。”
周先生的手,停在账册上。
“所以我不堵。”李峥说,“我去暨南府。谣言是从酒坊镇传出去的,就得从府城传回来。初八顾老夫子的寿宴,暨南府有头有脸的人坐一屋子,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把这十坛酒摆上去。”
他顿了顿:“谁买,谁就是替我辟谣。”
门帘一响,林小强钻了进来,一脑袋汗:“峥哥,查着了。”
“说。”
“传谣的是仨外乡口音的,前儿个在西门赌坊输了钱,转头就请人喝酒,一晚上撒出去二两多银子。”林小强抹了把脸,“赌坊的瘸子跟我说的,他亲眼看着那仨人从赵二爷府上后门出来。”
“赵二爷。”李峥慢慢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小爷现在就叫人,摸黑把他们三个套麻袋。”林小强一拍大腿,“打死往河里一扔,看谁还敢。”
“站住。”
林小强僵在原地。
“打他们,你就成了打人的那个。”李峥说,“谣言还是谣言,倒成了咱们心虚。”
“那咋办?”
“照样去府城。”李峥把账册合上,“他们花二两银子请人传谣,我花十坛酒请人喝酒,看谁的钱响。”
初五夜里,李峥照旧下水。清莲湖的水脉不冷,他沉下去,让水从肋骨上压过去,一层一层。这半个月他学会了件事,越是心里乱,越要在水里待着。
水里没有声音,没有脸,只有一股推着你往回走的劲儿,你顶住它,别的就都顶得住了。
明日辰时出发。府城那边,他没有一张能护着他的纸。告示留在了酒坊镇的匣子里,带不去,也不该带去,那是守家的东西,不是开路的东西。
他要一个人,走进一座不认识他的城。城里没有姓李的,没有姓陈的,没有小翠的灶台,也没有青嵘。那里的人不会因为他十三岁就让他三分,也不会因为他酿得好酒就信他三分。
“他要自己挣。”
初六清晨,薄霜。十坛争渡装上车,稻草塞得严严实实,坛口一律重新封了泥,泥上按了望水泉的印,另有一口红漆大箱,里头是备好的寿礼。
小翠蒸了一屉热饼塞进车里,陈十牵着马,眼圈还红着。
陈小二站在店门口,两只手搓来搓去。
“小二。”
“哎。”
“店里交给你,周先生管账,青嵘跟着你睡后院。”李峥一条一条地交代,说到一半,蹲下来,把青嵘拉到跟前。
“青嵘。”
“哥哥。”
“镇子交给你。”“有人来闹事,你别出手,你只做一件事。”
“啥?”
“看着井。”
青嵘怔了一下:“井里有啥?”
“有咱们的根。”李峥说,“谁往井里伸手,你就咬他。”
青嵘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咬得动。”
李峥站起身,一撩袍子上了车辕,接过缰绳。
“小二。”
“在。”
“我回来之前,镇上一坛酒都不许降价,谁要是降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我就把那坛酒,倒进他家井里。”
周先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方才那半句补进册子里:“井水不可投毒,此为李掌柜原话。”写完他吹了灯。
车辙碾过薄霜,吱呀吱呀,往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