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招摇过市 (第2/2页)
在老者头顶。
那老摊主死死抱头,发出凄厉惨叫。
周遭路人惊呼四起,连温续春也骇得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马蹄擦着老摊主的肩头,重重踏落在青石板上。
老摊主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直抖。
萧戾居高临下睨着老人,鼻腔溢出一声散漫的嗤笑,随即抬起两指,随意一挥。
护卫会意,粗鲁地上前,一人一只胳膊,像丢破布一样,将老摊主随意扔在墙根下。
老摊主蜷缩在地,连呻吟都不敢发出,只把身子缩成一团。
萧戾再未投去一眼,轻扯马缰,策马继续前行。
马车之中,温续春回望久久不敢起身的老摊主,心头五味杂陈。
她知道,萧戾若不做出这等凶态,萧恒手下那群恶仆,拳脚定然已落在老者身上。
那般瘦弱的身躯,哪里经得住如狼似虎的拳脚,只怕三两下就要了他半条命。
可是……
她扫过长街两侧,入目尽是低垂的头颅。
无声的恐惧弥漫在街巷中,可沉默之下,翻腾着难以消解的怨恨。
就像一口盖得严严实实的锅,底下烈火不息,日积月累,终有一日,锅盖会被滔天怒火掀翻。
而萧戾,或许就是被反噬的第一个。
心绪纷乱间,温续春的目光随意扫过侧边的一条窄巷,忽然顿住了。
巷口的沉沉阴影里,站着一个妇人。
一身灰扑扑的粗布旧衣,大半张脸被垂落的发丝和压低的布巾遮挡,露出的那半张脸上,疤痕纵横交错,皮肉皱缩狰狞。
她是整条街上,唯一不曾低头的人。
她直直望向车马队伍,那双眼睛里裹挟着万千情绪,似恨意、似悲凉,说不清道不明。
温续春只来得及匆匆一瞥,马车已然驶过巷口。
她下意识掀高车帘,探出身子想要再细看。
可窄巷空空荡荡,方才那道身影,已消失无踪。
温续春心中觉得怪异,可萧戾的所作所为实在太招恨了,这条街上,怕是没有人不想要他的命。
她无从细究,只好黯然窝回车中。
……
不知行进多久,马车缓缓停驻。
不多时,萧戾掀开帘布,探进半身。
“我入相府向义父复命,你在车内稍候我片刻。”
“好。”
温续春点头,目光却暗含忧虑。
萧戾不动声色,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转身离去。
温续春透过帘缝向外张望,此处已是相府大门之外。
门前立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正垂手等候。
萧戾走到那人跟前,男人却始终没有抬头,只低声说了几句话。
萧戾听罢微微颔首,旋即转身折返。
温续春满心诧异,见他径直掀帘登上马车,满是不解:“怎么回事?不是说要复命吗?”
萧戾面色如常:“义父眼下无暇见我,令我不必等候,自行回去。”
温续春愣了一下,心中疑云丛生。
林府血案余波未平,萧戾本就身处风口浪尖,萧恒反倒命他大排仪仗,闹市巡行。
这般招摇,不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吗?
萧恒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马车重新驶动,这一次,相府护卫不再跟随。
温续春忍不住问:“这般折腾一场,到底图个什么?”
萧戾低垂的眉眼里闪过一抹阴郁,抬眼时,却轻描淡写:“无妨。总归我这条命还有些用处。”
温续春目露不赞同,可转念一想。
也是。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总之萧戾要到永昌十二年才倒霉呢。
这时,萧戾掀开车帘一角,拍了拍天聋的肩膀。
天聋回过头来。
温续春便听萧戾低声吩咐:“叫地哑暗中过去,好好抚恤方才那个受惊的老人家。”
天聋观唇辨意,当即点头,又打了一通手势。
温续春看得懂,天聋比划的是:公子不说我也晓得,按老规矩办。
萧戾轻轻颔首,放下车帘。
温续春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叹了口气: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跟那灶台上的老鼠似的,明里上蹿下跳招人恨,暗里还得偷偷摸摸往回运粮食,两头忙活,还里外不是人。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
萧戾闻言,微微一怔。
温续春见他愣怔,忽然又有些不是滋味,赶紧找补:
“嗐,我就随口一说,你……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快回云寂寺吧,在这儿我浑身筋骨都不自在。”
萧戾这才回神,看向她,轻轻应下一声:“好。”
马车朝着城门方向稳稳驶去。
萧戾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眼睛,竟也有了几分归心似箭。
除去殷伯栖身的小屋,云寂寺那一方清净小院,已是他在这浮沉浊世里,第二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