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零章 不负小友 (第1/2页)
天界云栖阁。
孔固来到这片竹海深处的散仙清修之地已有数月。
他的竹舍在坐忘亭后方那片最安静的竹林深处,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静思”。
竹舍的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竹榻、一张竹几、一盏油灯和几卷空白的竹简。竹几上搁着一方缺了角的旧砚台,和一块用了大半截的老墨,那是他从典籍库里带出来的,砚台上还残留着多年前他在青玉书案上伏案批阅礼法经文时留下的干涸墨渍。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竹林,竹叶在清光中轻轻摇曳,溪涧的水声从竹林深处隐隐传来,偶尔有几只仙鹤从林间飞过,翅尖掠过竹梢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他从蒲团上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竹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光晕的竹海。数月前在典籍库里,与陆悬鱼那场从论辩到感化的漫长猎杀之后,他散尽了财神之力,化作星芒随陆悬鱼来到云栖阁。
比干在太行山上空自爆陨落的消息传到云栖阁时,他在这间竹舍里独自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便拄着竹杖去了坐忘亭,找到正在亭中独自下棋的赤脚大仙,说出了那句他琢磨了整整一夜的话——
“老夫愿任新秩序规则顾问,以赎前愆。”
赤脚大仙当时正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听到这句话,将棋子缓缓放回棋盒,用那双常年半睁半闭的醉眼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孔固知道赤脚大仙在打量什么——他在典籍库里守了三千年“礼法不可改”,是四大派系中保守势力的理论支柱之一,如今忽然主动请缨要替新秩序修订规则,换了谁都会觉得难以置信。但赤脚大仙没有质疑他,只是将棋盒盖好,说了句“比干老儿在天有灵,当浮一大白”,然后便让小道童去请青崖真人,和其他几位常驻云栖阁的老散仙到坐忘亭议事。
从那天起,孔固便以新秩序规则顾问的身份,开始参与云栖阁的规则修订工作。
赤脚大仙与青崖真人等云栖阁元老,在坐忘亭中专门为他开了一次极简短的议事会。坐忘亭外的竹台上,几只仙鹤正悠闲地梳着羽毛,晨光从竹海缝隙里洒下来,照得亭中那张老榆木棋盘上的黑白子闪着温润的微光。
赤脚大仙开门见山,将一双粗糙的大脚搁在棋盘旁边的石凳上,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蒲扇说--孔固老儿,你是第二届财神,比干是文财神,论辈分你比他高了整整半辈。如今比干为护使命而陨落,云栖阁上下同悲,但比干在太行山上空自爆前说过的那句话——“我并不怨你,太白,咱们各有天道”——不能白说。
云栖阁的散仙们逍遥了几千年,从来不愿意插手天界派系之争,如今比干的死把这道界限打破了。眼下云栖阁需要一个既精通天规旧律、又愿意站出来公开支持规则修订的人,来替云栖阁主持规则修订的具体事务。
这个人既要通晓旧规矩的每一条每一款,又要有勇气推翻自己曾经亲手制定的那些僵化条文,且修为和资历都足以在天界四大派系面前站得住脚。除了他孔固,云栖阁里找不出第二个。
青崖真人将拂尘横在膝上,接过话头说太白金星此番围邺城受挫,天枢院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文曲星君在战后公开提出应减少直接干预,借助凡人打凡人;天璇真君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据说在私下里也对太白金星此次行动颇有微词。
四大派系之间那道维持了数千年的平衡正在松动,云栖阁此时若能拿出一套经得起推敲的新规则草案,便能在即将到来的三界大会上占据主动。
孔固听完之后沉默良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用那双被三千年岁月磨得依旧深邃而清醒的眼睛,看着在场的每一位散仙,说了句——“老夫在典籍库里守了三千年旧规矩,如今该替新规矩做点事了。”
孔固正式开始翻阅旧典。云栖阁虽然不像天枢院典籍库那样收藏了从三界初分以来全部的天规仙律,但作为四大派系之一,云栖阁也有自己的藏书阁——
坐落在坐忘亭后方一片被竹林环绕的青玉石台上,规模远不如天枢院典籍库那般浩瀚如海,但也有数千卷历代散仙们搜集、整理、批注过的天规抄本和修行心得。
他将自己关在藏书阁里,每天从清晨到深夜,将那些泛黄的竹简和帛书一卷一卷地翻出来,摊在矮桌上逐字逐句地审读。他以礼学大宗的身份,曾经亲手参与制定过不少天规条款,深知这些条款中哪些是真正为维护三界秩序而设的,哪些是历代天枢院为了巩固自身权力而临时加上去的。
他拿着一支毛笔,在每一卷竹简上做批注——这一条是商周时期为应对当时特定的三界格局而制定的,如今三界格局已变,应予以修订;那一条是后世天枢院某任首座,为了限制云栖阁散仙的活动范围而擅自增补的,从未经过四大派系共签,应予以剔除。
他花了很长时间,将旧典中那些被历代执法者层层加固、早已脱离了三界现实需求的僵化条文一一剔除。
譬如一条关于“凡散仙不得在天界公开场合议论天规”的禁令,经他考证是两千年前天枢院某任首座,在未与其他三大派系协商的情况下单方面加入的,原文根本没有这条限制。
他将这条剔除之后,在批注中写道:“天规乃四派共签之公器,非一院之私法。凡未经四派共签之条款,均不具天道约束力。”
又譬如一条关于“财神代理人越届质疑财神,需事先报天枢院审批”的规定,他将原文和通界石碎片上的原始契约仔细对照之后,发现原始契约中明确规定“财神代理人当值期间有权自行判断、自行处置以往财神,事后报备即可”。
他将这条修订为“事后报备”,在批注中引用了原始契约的原文作为依据。
在剔除僵化条文的同时,他增补了大量权变之规。这些新规矩的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规则当随世而变,不可拘泥。
他将从陆悬鱼那里学来的东西,将新商法推行两年多来的实践经验,将他在邺城亲眼见证的那些变化,全部转化为具体的规则条款。他增补了一条关于“规则修订机制”的条款——
任何天规条款,若三界大会上有财神代理人联名提出修订动议,便自动进入修订程序,天枢院不得以“维持稳定”为由无限期搁置。他将自己在典籍库里守了三千年“礼法不可改”的惨痛教训写进了这条规矩的立法说明里——
“法不可轻改,亦不可不改。轻改则人无所措手足,不改则法腐而天下困。”
新规则草案成。孔固将草案用端正的隶书誊写在一卷全新的竹简上,竹简以细麻绳编成册,封面用工楷写了几个字——“天规修订草案,云栖阁新秩序规则顾问孔固谨呈。”
赤脚大仙和青崖真人等几位云栖阁元老逐一审阅之后,将草案以云栖阁的名义正式呈送天枢院。
太白金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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