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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永别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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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永别了夜空 (第1/2页)

    九方羽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安静。

    那种安静和他在地表感受到的任何一种寂静都不同——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远处机械运转的低鸣,没有空气中尘粒浮动的细微触感。

    这是一种被隔绝出来的、近乎真空的静,像是有人将整个房间放进了巨大的水池底部,与外界的喧嚣完全割裂。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房间。天花板很高,上面嵌着柔和的光带,散发出暖白色的、不刺眼的光线。墙壁由某种淡灰色的材料覆盖,触感平滑,没有任何缝隙或接口。房间内摆放着舒适的家具——一张宽大的床,铺着柔软的被褥;一张写字桌,桌面上放着几本全新的书和一台没有联网功能的终端;一盆绿植放在角落的架子上,叶片翠绿而茂盛,看起来被照料得很好。

    他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态。他的意识还带着一种沉重的模糊感,像是睡了太久之后的昏沉。肢体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但这究竟是新激活的躯体还是原本那具被回收修复过的身体,他一时无法确定。

    他试着感受那条与阿克夏相连的灵魂链接。那根线还在,稳定的、温暖的,像是黑夜里远处的一盏灯。它没有断。她们还活着——她们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他缓缓坐起身,将双脚放在地面上。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牢房。这里是牢房。

    一间为英雄准备的牢房。宽阔,明亮,设施齐全,毫无逃脱的可能。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扇从外部锁定的合金门。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没有管道缝隙。整个房间的唯一气味是清新的空气循环系统带来的、几乎没有任何特征的空气,他甚至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自己身在何处。

    他坐在床边,没有站起来走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他不想知道,帝国已经从他们预埋的棋局中榨取了多少鲜血——他自己也是那副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是一双战士的手,一双曾经握着镐子、握着剑、握着枪,在手心磨起血泡又结成茧子,又重新磨破、重新愈合了数百年的手。那些茧子上附着过的尘土和汗水,在每一次更换躯体时都会被冲洗干净。

    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整齐而克制,停在了门外,随后一道声音确认:“目标已经苏醒。报告上层,等待指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上。

    他没有等待太久。大约一个小时后,门开了。

    来者的身形并不高大,但踏入门内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沉了一度。他穿着深蓝色的礼服,衣领和袖口镶有金线刺绣,胸前佩戴着一枚由白色金属和蓝色宝石构成的胸章,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鹰。

    他的头发黝黑而整洁,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出,一双灰色的眼睛在略凹的眼窝中显得格外锐利。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身着全黑色轻型护甲的护卫,步伐一致,在门内一字排开,与房间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九方羽站起来。

    他认出眼前的人——兰兹尔诺第一帝国无上王,查尔斯图。

    他曾经在新闻直播中看过这位统治者的面孔,但那是隔着屏幕,是隔着某种无形的距离,和亲眼看到他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屏幕缩小了人的分量。而此刻,站在面前的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任何介质可以模糊那股几乎具有实体的压迫感。

    九方羽没有犹豫。他站直身体,双手握拳交叠在前胸,行出标准的帝国军礼:“见过陛下。”

    查尔斯图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他片刻。

    九方羽的军礼恭敬而标准,就像一名仍然忠诚于帝国的军官在向最高统帅报到。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冷漠。

    查尔斯图似乎是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但那更像是在确认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是否还保持着美丽的羽毛。

    “英雄不必多礼。”查尔斯图开口,声音比九方羽预想的更沙哑,但每个字都带有恰到好处的分量,“朕今日前来,只是来看看英雄的身体可好。”

    “劳陛下记挂。愿陛下万寿无疆。在下身体无恙。”九方羽的答话滴水不漏,像是一面平滑的镜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查尔斯图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那盆绿植、书架上的书籍和桌上的终端,像是位好奇的参观者在端详一处展品。最后他转回身,看向九方羽:“数百年间,你的贡献,朕和朕的先辈都铭记在心。没有你的艰苦跋涉,就不会有今日的空之境,不会有今天的兰兹尔诺。朕由衷地感谢你为人类文明所做的一切。”

    “这是在下应当做的。”九方羽说,“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在下愿意付出一切。”

    查尔斯图微微点头,像是在欣赏一段合乎预期的对话:“如今,英雄之名为兰兹尔诺带来的胜利,也是朕始料未及的。你一个人,便让卡西洛德那帮宵小溃不成军。你为帝国争取了无可辩驳的荣耀和战机。”

    “这是陛下的荣耀,也是帝国的荣耀。”

    查尔斯图停了一下。他走到窗前——那扇并不存在窗外景色、只有一面灰色墙壁的窗前,背对着九方羽,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朕相信你听说了战场上的局势。帝国的大军已经深入卡西洛德腹地,他们的防线正在全面崩溃。按照目前的进展,最多不过数月,卡西洛德便会彻底成为历史。”

    “陛下的军队所向披靡,卡西洛德覆灭是历史的必然。”九方羽的声音平静,如同一片无风的湖面。

    “你说得对,是历史的必然。”查尔斯图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热度,“但卡西洛德只会是第一个。下一个,将是埃琼泽特边境领;再下一个,是雷瑟恩王国;然后是所有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国。他们选择站在兰兹尔诺一边,就会得到荣华;他们选择保持沉默,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历史的洪流碾碎;他们站在敌对面,就只有覆灭一途。朕将清剿不义者,收编顺服者。朕要让整个空之境只有一个核心,让全人类在同一个旗帜下团结起来,走向真正光明的未来。”

    他说话的声音依然平缓,但语调中的热度像是一座潜伏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裂口,开始缓慢地、不可遏制地向外渗透。他看着九方羽,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回应——一种赞同,一种颂扬,或者至少是一种臣服。

    九方羽没有沉默太久。他知道这一刻的危险性。面前的这个人手中握着整个空之境的力量,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囚徒。他没有选择反驳的余地,激怒这个膨胀的王者不会带来任何好的结果。他可能会被处死,但有无数的百姓可能因为他的冲动而遭殃。他必须温和,必须恭顺,必须让这个狂妄的王者感到满足。

    他低下头,声音平稳而诚恳:“陛下的宏图伟业是空之境世世代代人的心愿。陛下将带领全人类走向光明,这是天命所归,也是英明的决断。在下大言不惭地自称过去的英雄,但是在下真心认为,陛下是人类现在的、未来的英雄。在下祝愿无上王的征途一路顺利,兰兹尔诺万世永昌。”

    查尔斯图注视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搜寻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些话里有多少真实的成分,最终似乎得出了一个让他满意的结论。

    他微微颔首:“英雄好好休养。帝国还需要你的智慧与力量。”

    “是,陛下。”

    门再次合拢,脚步声渐行渐远。九方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慢慢放下手臂,坐回床边,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在夜色中被遗忘的雕像。

    那一夜他没有再睡。

    他在想很多很多事情。最令人安心首先是能感知到的与逐光蝶阿克夏的灵魂链接——逐光蝶还在。她们还在。

    其次是,那些他想要去守护的万千百姓、万物生灵,将会在未来变成什么模样。

    大约第二天傍晚,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比之前的守卫轻快,带着一种不太规则的节奏。门开了。

    安菲娅站在门口。

    她穿着帝国文职人员的制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白,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好好吃过饭。她的目光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一下,立刻又在那片通红的眼眶中笼上了一层水雾。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走进来。她站在门框外面,隔着那道已经打开的牢门,像一座被定住的雕像,握在门框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许久,她开口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鼻音:“笨蛋。”

    九方羽看着她,没有动。

    “你这个……大笨蛋。”安菲娅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笨蛋……笨蛋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她只是重复着这些字句。随后她低下头,不再去看他,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她伸手想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最后整个手掌都湿透了,索性放下手,任由泪水肆意地往下流。她觉得自己这副样子一定难看极了。可她实在忍不住,许久以来积压的所有恐惧和担忧突然决堤,拍得她喘不过气来。

    九方羽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

    他想走过去,想安慰她,想告诉她他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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